中专生在深圳的八年打工实录(第二部)

发布者 | 2019年7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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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饭是由老板娘亲自做的“工作餐”,一荤,两素,一汤.三人围桌而坐,边吃边聊,气氛很是温馨,这与在外边快餐店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老娘板是广西人,仿佛不爱吃辣椒,并且菜里除了油和盐外,也鲜见其它作料,不过这顿饭菜却是我一个月来吃过的最美味可口的饭菜,我吃得是那样的滋滋有味,白花花的大米饭,我一连盛了好几碗,似乎还有意欲未尽的感觉。

老板娘惊得瞪大了眼,很是夸张的“哇”了一声:“看你人长得这么小,饭量还挺大的嘛!”

她这一惊一诧的,惹得正在看电视的几个房客都扭过头来看着我,这让我一下子感到不好意思起来,正在夹菜的手也缩了回来,我尴尬的笑了两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还故意夸张的打了个“饱嗝”,然后作一脸陶醉状:“啊!真是太美味了,太神奇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吃到如此令人销魂的饭菜,如果我以后再也吃不到了怎么办哪?”

老板娘一下子乐了,笑得花枝乱颤:“啊?真的啊?那你再来两碗!”

“得人钱财,替人消灾;吃人茶饭,为人挑担”。吃完饭小憩了一会儿,我便有些坐不住了,于是主动向老板娘拿了一沓卡片兴冲冲的出门“上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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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怎么也没想到,帖个“牛皮癣”看似如此简单的事情,到自己动手的时候却是如此的艰难,鬼鬼祟祟,畏畏缩缩犹如做贼一般,完全没有古惑仔那种闲庭胜步,挥洒自如的感觉。

这广告卡片做工十分精美,如同身份证一般大小,正面是印的“温馨舒适”之类的广告语和联系方式等,背面则粘有一小块双面胶,把双面胶上面的保护纸一揭掉,就可以直接往电话亭,垃圾桶,告示栏等上面帖了。

这动作很是简单,但有个关键问题是如今城管当道如狼似虎,咱总不能手拿着一大叠“牛皮癣”招摇过市引火烧身啊。猥琐男和古惑仔的做法就是用手直接在裤袋里完成“揭纸”这个工作,然后拿出来的时候顺手往外一拍,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给粘上了。

这样的“高难度”动作对我来说确实有点勉为其难,双手在裤兜里鼓捣半天,可就是揭不掉那层纸,好不容易揭开了,可一张卡片却又被弄得皱巴巴的了。

于是我不得不采用更加“保守”的方法,每到一个电话亭,我便直接钻进去,拿起话筒“喂喂”的“打电话”,然后再很“自然而然”的掏出卡片来。这种作法确实相当安全,并且也显得“从容不迫”,不慌不忙,想多帖几张就多“打”一会儿电话就行了。

当然这样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耗时太长了,古惑仔只用半个小时就能完成,我却要花一个多小时才能把一叠卡片帖完。不过这丝豪不影响我对“工作”的热情,因为我啥都缺就是不缺时间,“时间”在我眼里就是狗屎,一文不值。

我深信“勤能补拙”,我也告诫自己“笨鸟要先飞”,因此我常常在店里坐不到两个小时就“先飞”了,我的出工频率完全超过了那些专门清理“牛皮癣”的清洁工阿姨和城管大叔,有时候一番忙碌下来,看见自己的“劳动成果”赫然醒目的摆放在被清洁得光溜溜的电话亭里,心里甚觉欣慰,一股巨大的自豪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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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我的“业务水平”和“业务能力”已大有长进,我也可以像古惑仔他们那样在裤兜里面“单手揭纸”了,并且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我出手“稳,快,准”,卡片发布“多,密,广”,常常还没走到一半而卡片就帖完了,因此我每次出门又义务的增加了一叠卡片。

我的“勤奋”终于引来了老板娘的高度关注,那天当我第五次向她领取广告卡片的时候,她很是关切的笑着对我说道:“其实你不用这么快出去的,这样太辛苦了,并且你前面帖那些卡片应该还没有清理掉,帖多了也没意思的。”

“嘿嘿,没事,我这人精力比较充沛的。”我干笑了两声,老板娘没给我卡片,也就只好呆在这里休息了。不过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听她这话的意思,究竟是关心我太辛苦太累了,还是心痛她的卡片用得太多太浪费了呢?

其实我之所以这样“忘我”的工作,一是因为确实闲得蛋疼,没钱又没人陪,图书馆里的那些《西江月》、《南飞雁》之类的打工杂志早已被我翻了个遍,与其呆在店里无聊的看电视,还不如拿着卡片去“上班”有乐趣呢;另一个原因就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老板娘于我毕竟有“知遇之恩”,咱怎么也得做出点成绩来报答她啊!

本以为这样高密度全方位的广告轰炸能为店里带来巨大人气,并一举扭转近期惨淡经营的局面,然而事与愿违,我的努力付出却没有得到回报,八元店的生意依然是愁云惨淡,毫无起色,三天竟然只迎来了两位顾客,要知道这可是举国欢庆,人人狂欢的“十一”黄金周啊!

老板娘的唉声叹气也越来越多,还时不时有意无意的在我面前摇头苦笑:“唉,没生意啊!要饿饭了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老板娘看似自言自语,并且言语温和,仿佛也并无责怪之意,不过在我听来却很是刺耳,心里难受得要命,毕竟作为店里唯一的“广告发行人员”,我应对如此低迷的人气负不可推卸的责任,尽管老板娘嘴上没有埋怨我半句,但她心里会怎么想呢?她会不会怀疑我也像她表弟一样把卡片扔进垃圾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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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仔细的分析了当前局势,及时的调整了“战略规划”,我暗下决心,一定得做出个样子来!我要向老板娘证明我决不是来混饭吃的!

“南山法院”到“南新天桥”这一段路紧接深南大道,是外地来客进入南新路的必经之地,因此我把这段路划分为的“战略重地”,实行“严防死守”的政策,采取“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游击战术,我身上随时带着卡片,一有空就到这里来溜达溜达,一旦发现广告被“敌人”清理,则迅速补上,并随手把竞争对手的卡片扯掉几张,悄悄扔进垃圾桶里。

此外,为了广开客源,我还把东西方向的“桃源路”也纳入了我的广告路线,这条路东边是“南山医院”,西边有“西部人力”,我认为这两个地方应该会有很多“潜在”顾客,因此不断的加大广告投放力度。

经过这么一番调整,我对八元店恢复往日的红火是踌躇满志,志在必得。然而,残酷的现实再次给了我当头一棒,几天时间里,店里除了来了一位以前的老顾客外,居然连电话都没有响一下,这就意味着我几天的辛苦努力全都化为泡影,意味着我的的确确是在这里吃了几天“白饭”。毕竟老板娘关心的只是每天有没有客人进店,“上床率”有没有不断提升,至于我究竟是把广告卡片扔进了垃圾桶还是辛辛苦苦的帖到了电话亭,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这样的局面让我愧疚不已,我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再跟老板娘嘻嘻哈哈的聊天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外,我几乎都不呆在店里了。

一直到国庆的最后一天,我终于彻彻底底的绝望了,我把心一横,拿起卡片对着电话亭,垃圾桶,广告栏,围墙,树干,一阵狂帖,然后双手一拍,大摇大摆的往回走去。

我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反正今天也是老子“临时工”生涯的最后一天了,反正老子也已经尽力了,我问心无愧,她爱咋想就咋想吧,马上老子就“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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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怎么不干了?”老板娘听到我提出“辞工”申请的时候,一副莫名惊诧,很不可思议的样子。

“明天人才市场就开门了,我要找工作了啊!”老板娘的反应让我觉得好生奇怪,这么明明白白的事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

“不用找工作了嘛,你就在这里再帮我一段时间好不好?你看我现在真的忙不过来。”老板娘说得很诚恳,似乎是真心在挽留我,看来她还是没有把这几天生意的冷清怪罪到我头上,这让我心里一阵激动。

说实话,一年多来颠沛流离的找工生活确实让我十分厌倦,现在突然过上这种“不愁吃,不愁住”的“舒适”生活,我还真有点“乐不思蜀”了,我甚至一度放弃了重新寻找工作的想法。

但我明白,呆在这里肯定不会是长久之计,且不说让城管、警察抓住有被“躲猫猫”的巨大危险,也不说这“帖牛皮癣”的工作我如何能向家人同学朋友说得出口,单单是这每月四百块钱的工资,让我如何接受得了?毕竟孙艳还在家里眼巴巴的等着我接她出来,毕竟张雄那里我还欠着八百元的“巨款”要还。

因此,每当自己“沉迷”于这“舒适安逸”的“幸福”生活中而快要“堕落”的时候,我就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曾经的梦想,不要忘了自己肩上责任,这里没有我的未来,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不行啊!我都出来这么久了,一定得找工作了,上午肯定是没有时间帮你的。”我特地把“上午”这两个字说得很重,其实是想试探一下老板娘,看能不能让我做个“兼职”,这样上午找工作,下午贴广告,岂不是一举两得?

“唉,你怎么不早说啊?”不知是没明白我的“弦外之音”,还是压根就不愿请“兼职”,老板娘脸上颇有不悦,摇了摇头,很是为难的样子,“没想到你只干这么几天就不做了,我现在都没有人接手呀!”

“不是早说好了的吗?我只是这几天人才市场关门才帮你忙嘛!”我感觉很是莫名其妙,老子可从来都没有说过要在你这里“打长工”啊!

老板娘又耐着性子劝了我一阵,见我态度坚决,也只得作罢。她长叹了一声,好似自言自语的在一边嘀咕:“唉,这几天一个客人都没来啊!本钱都收不回来!”

我知道她是说给我听的,但我没有理会,也没必要理会。毕竟自己吃了人家几天“干饭”,却什么回报也没有,确实有愧于心,她爱说就让她说去吧!反正明天我就得像以前那样自己掏钱吃快餐,交房租了!

发布者: 三和记者

行走城市的边缘,报道底层的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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