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专生在深圳的八年打工实录(第一部)

感谢有这么一个平台来分享点东西,转一个工友写的记录,感觉还是很有意思的。

2001年国庆前夕南下深圳,距今已快8年。在这将近8年的时间里,我经历了寻找工作的迷茫,失去亲人的痛苦;在这8年里,我体会到了寄人篱下的无奈,身无分文的辛酸......2009已经到来,从今天开始,我将把这几年来深圳生活的酸甜苦辣,点点滴滴一一道来,以此作为这8年青春的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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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明镇,是我到深圳的第一站。

“创维电子城到了!那两个到公明的,下车了!快点!快点!!!”那个看起来挺漂亮的售票员MM像是被QJ了而又没得到满足一样,恶恨恨的冲我们吼道。我和冬子赶忙提着包下车,脚还没落下,车门咣的一声就关了,紧跟着“嗖”地开走了。操,TMD这就是传说中的深圳速度啊?

我们整理了一下行李,决定先找个地方给杨强打个电话。杨强是我读中专时的室友兼同桌,和我关系比较铁。他毕业时,和一批同学到了创维公司上班,我们准备今晚先在他这里凑合一下,听取一下他的意见,第二天再到市内去。我们找了个电话亭,在那给杨强打了个电话,杨强一听是我的声音,有点吃惊,“你狗日的真的来了啊?”“老子就在你们公司门口,快出来哟!”我原来就和他开玩笑惯了的。“好,你等到,老子找两件工衣出来."挂了电话,我和冬子就找个草坪坐下来等他。冬子和我是校友,原来在学校我们关系并不是很好,仅仅认识而已。毕业时我和他一起被学校推荐到郑州一个公司上班,在那里,我们两个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的上了一年多的班,成了患难之交。由于实在不习惯北方的生活,于是经过慎重考虑,双双南下深圳。

9月的深圳,天气还比较暖和,我却还穿着毛衣,外面还套了件西装,冬子也穿了件厚厚的黑夹克。路边那些穿着衬衣的过上过下的家伙都不时回过头来看我们,TMD的像看外星人一样,真郁闷啊!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远远的看到杨强和一个人从大门口出来了,“强娃子,老子在这里!”我和冬子像看到救星一样跑过去。在那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的地方,真的有敌占区人民看到亲人解放军的感觉。大家互相介绍了下,和他一起来那个是冬子的同班同学王伟,由于不是一个班的,都不是很熟悉。“走,先吃饭,老子还先给你们接风洗尘噻!”杨强接过我的行李,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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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行来到一家川菜馆门前,一个30来岁的少妇从里面跑出来,像迎接从远方归来的丈夫一样,满面笑容,“你们来了啊,进来坐,进来坐!”说着一把接过杨强和冬子手里的行李,往里走去。“她认识你啊?"我看着杨强,“她认识老子的钱包噻!"杨强一拳打在我肩膀上,“你狗日的这都不懂嗦?”。

进门找了个包间坐下,杨强掏出手机给我的几个同班同学打电话,叫他们出来。冬子则叫王伟陪他出去买手机卡,他的卡是河南的。不一会儿,刘洋,华仔,林平,他们几个穿着兰色的工衣进来了,老同学相见,自是一番热情的问候,真让我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特别是林平,他和我是一个镇的老乡,以前关系就不错,这时更是对我嘘寒问暖,问长问短,我自是感动不已。不多久,冬子他们买卡也回来了,还带来了他们班上的两个同学。9个人围着桌子谈天说地,胡吹乱侃,好不热闹。酒过三巡,杨强突然停了下来,用比较严肃的口气说,“你们这次下来准备怎么办呢?”怎么办?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毕业出来,在郑州工作了一年多,一天就做些杂七杂八的事,什么都没学到,我们就是想到在那里做下去没什么前途,才毅然南下的。现在我甚至连怎么找工作都不知道。

在走之前,关内的一个同学张雄打电话给我,他叫我到他那去先住下,再作打算。张雄是目前我们班混得最好的一个,听说他在市内租了个二房一厅的房子。由于以前在学校和他关系不是很铁,毕业一年多来,我从来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过,仅有的一两次通话还是他打给我的。因此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去麻烦他的。所以这次我先到公明来,主要是想让杨强先给我想想办法,毕竟他是我一个宿舍的铁哥们。可现在他却问我怎么办?我看了一下冬子,然后笑着说,“怎么办?老子来了就看你娃安排了哟!”杨强一脸的无奈,“真的没办法,我们宿舍门口都有保安,你们根本进不去。再说老子们一天就在这工厂里上班,都不晓得怎么找工作。老子骗你娃不是人嘛!”“就是,老子们一天在厂里都做傻了,啥子都不懂”华仔他们在一边附和着说。

我也知道杨强说的是实话,能帮忙他肯定帮了,唉,看到只有到张雄那去了。于是我说:“你狗日的今晚要给我们安排一下噻,你不可能让老子们睡街上噻?明天我到张雄那去。”杨强一问,知道我和张雄联系好了,轻轻松了一口气,“这样,我给淫棍打个电话,看今晚能不能到他哪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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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棍和我当年是我们宿舍的卧谈会主力,我俩都有失眠症,每晚别人都呼呼大睡之时,我们却还在聊女人,聊伊拉克,聊南联盟,聊台湾问题.....

其实淫棍并不淫,因为他的名字中有个银字,所以我们都叫他淫棍。淫棍是我们班最后离校的几个人之一,他没要学校推荐工作,听说在送我离校没几天,他就到深圳投奔他一个亲威来了,此后一直没有联系,没想到今天在此又要相见了。

大约等了二十多分钟,淫棍终于来了。呵,好一根油头粉面的淫棍!中分头,眼镜,西装,公文包,大头皮鞋。要不是他那一米五几的个头和那条打皱的劣质领带的话,看起来还真有点衣冠禽兽的样子。“吔,淫哥,你娃儿搞发达了哦!”我上去抱住他的肩膀,“是不是当老板了哟?”“JB老板”,杨强在一边笑,“他娃是远看归国华侨,近看港澳同胞,仔细一看---日妈市场营销。”我们都大笑起来,“你狗日的不要打击我噻”,淫棍扶了扶眼睛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包香烟,用手指弹出几支,挨个发起来。

我们找了个草坪坐下来,又开始天南海北的吹起来。冬子和淫棍是也是老相识了,他们一个县的老乡,以前关系还挺好的。闲聊中,我们知道淫棍其实在这边混得并不好,他现在一个什么电信方面的公司跑业务,就是每天到外面游说别人用他们公司的一个什么系统或是卡之类的东东打电话,然后公司就根据客户每月的话费给他拿提成,连基本工资的也没有。“唉,兄弟伙,不瞒你说,老子现在真的是混不下去了啊!”他说起话来一脸的沧桑,感觉比以前成熟多了.

老同学相见,感觉有说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就到了10点多钟了,淫棍说我们先过去了吧,强娃子他们明天还要上班呢。杨强也说你们今天坐车累了,就早点去休息吧。于刘洋,华仔他们几个也一一和我们告别,并不断叮嘱我们小心,有事打电话之类的。淫棍拦了辆的士,我们上了车,挥手告别了这帮创维的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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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棍的“家”座落在一个迷宫一样的巷子尽头。单间,十来个平方吧,里面就一张双人床,床上居然还放着一部电话机。靠里面墙有道用一块破布挂起来的门,根据我的嗅觉判断应该是厕所吧。“看嘛,这就是老子的别墅。”淫棍边说边把床上的一条内裤塞到床下,“来,坐床上噻。”屋子本来就小,凭空多出两个人来,更显得有点拥挤了。

于是我们都把鞋脱了,坐到床上,又开始聊了起来。听淫棍说,这房子还是他一个亲威租的,前段时间搬走了,让给他住的,租期还有七天就到了(后来才知道,其实第二天就到期了)。他现在业务没什么起色,甚至连吃饭都成问题了,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去找亲威了,到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淫棍说完一脸的茫然。

接着又聊我们的情况。冬子说明天到市内去找他的一个同学,是个女的,她原来叫他先到了深圳再帮他想办法。淫棍又问我是不是和张雄联系好了的,他说他原来也准备找张帮忙的,但他好像有些不乐意。我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一聊就聊到凌晨两点,我们都有点困了,但他这里只有一床薄薄的毯子,九月的深圳夜晚,已有了些许凉意,我们三人只得把毯子横着盖了,和衣而睡。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淫棍说出去买点菜回来做饭,冬子也陪他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我未卜的前途。说实话,这次到深圳来,我们可是一点底都没有,深圳的工作好找吗?张雄又能帮我多大的忙呢?看了淫棍的境况,我心里是更加的彷徨。

我掏出口袋的钱,数了数,只有5百多块钱了,卡上还有七八百块钱,加起来也就一千来块钱,来深的火车票是冬子买的,还没给他,这点钱在深圳能生活多久呢?正想得头昏脑胀之际,我腰上的BB机嘟嘟响了,我一看,正是张雄的小灵通号码。我看看淫棍床上的电话机,拿起来一拔,居然通了。我告诉他我已经到深圳了,下午就到市内,到了再和他联系。张雄说你日妈要早点过来噻,老子等到和你喝酒呢。挂了电话,心里感到轻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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