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专生在深圳的八年打工实录(第一部)

发布者 | 2019年6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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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开始添油加醋的向张雄他们“吹嘘”冬子的“七元旅馆”,我说得唾沫横飞,小丫头,李露她们听啧啧称奇,连呼深圳居然有如此好地方。张雄听了笑了笑说:“这么好的地方,你个SB是不是想过去住啊?”这鸟人,我还没说出来他怎么就知道我的想法了。张雄又捶了我一拳,“你娃莫要把那鸟地方想得这么好,那就是有深圳特色的‘十元店’,‘八元店’,‘七元店’。十几个人住一间大房间,那里面可是啥子卵人都有啊。三教九流,五花八门,找工的,吸毒的,抢劫的,诈骗的,杀人的,放火的…..”一席话说得老子心里瓦凉瓦凉的。

饭后,张雄说,明天就是周六了,一般的公司都不会招工,你就不用出去了。“我把范军,杨强他们都叫来,明天为你接风洗尘。”说着他掏出小灵通打了一通电话,“在学校时,你好像酒量不错嘛,明天要和你娃好好喝几杯。”唉,我的兄弟啊,老子现在那有心情喝酒哦!

第二天,一觉醒来,张雄就开始分配工作任务了.他和何英出去买菜.我们三个在家整理内务.“浪仔,你的任务就是监督她们,特别是小丫头,懒的很。”这小子当年就是我们班的班长,还是校学生会秘书长,管理能力确实不一般,连这样的小事也安排的井井有条。其实他知道我也是一个不爱干活的主,他这样一说,维护了我大男人的面子,但我却不得不“带头”工作了,我不禁暗道“这鸟人将来必有大成!”。小丫头则一脸的委屈,无辜,“怎么你们老是说我懒啊?”

一番忙碌,屋子被我们收拾的焕然一新,不久,各路人马也纷纷杀到。最先到来的是创唯的几个兄弟,不过杨强有事没有来;接着范军,王林,唐奎,吴达也来了。他们四个都在长城公司上班,范军王林是我同学,王林还是我当年的室友呢。唐奎就是李露的舅舅,和张雄范军是老乡。吴达是我们同一年级的校友,范军说他此番前来“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正当大家说说笑笑之时,张雄和何英提着大包小包的菜推门而入,大家的目光顿时‘冻’住了,不过冻住大家目光的不是他们手里的菜,而是在他们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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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靓女。靓女20岁上下,唇红齿白,巧笑倩兮,美目眇兮,直把一屋子的单身汉们看傻了眼。张雄一看,叫开了,“看看你们这帮SB,鼻血都流出来了,别把人家靓妹吓跑了。”说着他又看看身后的靓女,“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靓女是何英的好姐妹小菁,湖南的,还没有男朋友哦!”接着他又指了指我们,“这帮像狼一样的人都是我的老同学,不过你不要怕,他们都和我一样,有色心没色胆的。”小菁微微一笑,“各位大哥,很高兴认识你们啊!”

湘女多情

有了小菁的加入,屋子气氛就更加热烈了。就连平时不爱说话的刘洋和华仔也手舞足蹈的发表起演说来。唉,男人就是这个鸟样!何英在一旁忿忿不平。

小菁不光人长得漂亮,而且还炒得一手好菜,我们那天的午餐就是她和李露承包了。望着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范军发出了“大丈夫得妻如是,夫复何求”的感叹。

佳肴,好酒,故友,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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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自是十分热闹.然而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工作,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强颜欢笑的和他们碰了几杯酒,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满桌的菜肴发楞.在学校,每每看到林平,华仔,刘洋他们在教室专心学习的时候,自己是多么鄙视这帮“死读书”的“SB”。背地里,他们常常是我和赵勇嘲笑的对象:“这些SB一天学这些有个毛用啊?毕业了还不是只有到厂里去‘打螺钉’。”如今,人家已经告别了‘打螺钉’,做上了修理工的工作,而我们这两个自以为聪明,‘混得好’的家伙呢?

赵勇是我中专时的死党,我们两都认为“读书没JB鸟用”而投身于“打金花”的“伟大事业”。三年来,我们并肩作战,同甘苦,共患难,打遍了学校周围方圆几十里内的场子。当然,我们的学习成绩也由进校时的前几名一直“打”到倒数二三名。然而,我们的友谊却在“战斗”中得到了升华。记得有一次我俩弹尽粮绝回到学校,搜遍所有的口袋,凑起了二块五毛钱,在食堂炒了个“蛋炒饭”,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起来,无比的悲壮!赵勇当时大发感叹:“兄弟,我相信不管多少年后,我们都不会忘记这顿蛋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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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后,我去了郑州,而他留在了重庆,自此一年没有联系。而就在二个月前,我又意外接到他的电话,毕竟是患难之交,我把自己一年来的郁闷,苦恼,一骨脑向他说出来。他听我说完,叹了一口气说:“唉,老子本来想向你借点钱的,没想到你也。。。。。”他声音低沉而迟缓,充满了沧桑,这那是我当年那个整天豪言壮语酬躇满志的兄弟哟。我知道他现在肯定是穷途末路,山穷水尽了,“你要多少嘛?我好歹在上班,还有点钱。”他想了一会儿,“两百吧,我准备到宜宾去找我婆娘。”“婆娘”就是他女朋友,是他初中的同学,现在在宜宾上班。其实当时我根本没什么钱,并且已盟生去意,但我知道这二百现在对他来说肯定比我重要,因此我立即向同事借钱给他寄了过去。当几年后我们兄弟重逢于重庆时,说起这事,赵勇说当时他们几个兄弟就一直眼巴巴的等着这两百块钱来吃饭。

真正的兄弟就是没事的时候对你竖起中指嘴里靠来靠去,说你是白痴,但是有事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帮助你的人。记得我们毕业时,都在对方的留言册上写下了“ 苟富贵,无相忘”六个大字。不知我的兄弟,你现在可好?你可还记得当年和你一起并肩战斗,和你共吃一份蛋炒饭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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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你发个锤子呆啊!喝酒哦!!!”林平一声大喝打断了我的沉思。这小子和我来自同一个镇,长得牛高马大,刚进校时是我们班的团支书,但这人说话有点神经兮兮,一惊一詑的,走上讲台又三句话崩不出一个屁来。记得班上第一次组织活动,作为团支书他发表了讲话,短短几句话他就说了四五句“由于时间仓促”,最后在哄笑声中,他大喝了一句“吵个锤子吵!”然后忿忿然冲下讲台。自此“由于时间仓促”成了班上一段笑柄。就这样,第一学期还没结束,他团支书的乌纱帽就在时任宣传委员的张雄组织下给“弹劾”了,自此,每每提起张雄,他就咬牙切齿恨不能食其肉而寝其皮也。而如今,不知什么原因两人也和好了。

“喝嘛,喝嘛!”我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半杯二锅头一饮而尽。二锅头是张雄这里的“招待专用酒”,用他的话说是既经济又实惠。

“老乡,不要急,工作嘛,要慢慢找。”林平放下杯子,“有我们这么多同学在这里,你怕个锤子啊哦!!!”“对头,对头!”刘洋跟着接过话来,“你娃怕啥子,这么多兄弟伙,还怕钱用完了迈?”华仔也掺和进来,“找工作急不得,过几天就是国庆了,过了国庆,招聘的公司多得很。”就这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我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一时兴起,我端起满满一杯,“各位兄弟伙,话不多说,一切都在酒中,我敬大家一杯。”此时,我觉得我是幸运的,至少我比冬子幸运,我还有这么多兄弟陪着一起喝酒聊天,而冬子却在“七元店”里吃着难以下咽的两荤两素。

唉,保重,我的兄弟!

发布者: 三和记者

行走城市的边缘,报道底层的悲欢。

一条回复动态 “中专生在深圳的八年打工实录(第一部)

  1. 三和大叔

    总算一口气看完。深受同感~现在眼花了,先休息下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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